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的建构逻辑与价值转化机制
陈嘉懿 唐 嘉
在全球数字经济加速发展与我国文化强国战略深入推进的背景下,文化IP已成为资源富集型区域推动自身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动力。探索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的底层建构逻辑,有利于破解遗产活化同质化难题,将分散的城市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持续运营的城市文化资产,为城市软实力建设工作提供助力。换句话说,数字IP现如今正在成为打通“文化遗产保护”与“文化产业发展”之间关联的关键枢纽。
一、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的建构逻辑
首先,文化逻辑是数字IP搭建的根基,决定了该IP的文化正当性以及独特辨识度。其核心是对城市遗产资源的系统性解码,通过提取城市标志性建筑、纹样、器物以及色彩这类视觉要素,梳理历史事件、民间传说、民俗流程以及匠人故事等叙事素材,提炼城市独有的人文精神、地域品格与历史记忆,避免直接挪用各类符号带来的文化失真。如平遥古城的“古城兄妹”把城墙所守护的“平安”理念与《庄子》的哲学思想相结合,使抽象的城墙文化获得可亲近的形象载体。
其次,运用媒介逻辑处理“传统遗产适配当代数字受众”的问题。通过静态符号的动态化转化,将文物、古建转化为虚拟形象、动态插画以及3D数字资产;把厚重的城市历史拆解为适配短视频、游戏、小程序以及数字展的碎片化故事;依托VR/AR、AIGC、数字剧本游等形式,让用户从旁观者转变为叙事参与者。如哈尔滨在历史文化建筑数字化时,通过“凝固的乐章”这类数字平台,把建筑数据和艺术、音乐以及民俗文献进行关联,让静态的建筑信息获得可感知的叙事入口。
最后,数字IP要为后续的跨媒介延展预留足够的操作空间,同时要有统一的视觉规范、完整的人设体系以及严谨的世界观设定,能够适配文旅、影视动画、潮玩、城市公共艺术等诸多场景。强调IP的系列化及长线运营,以IP形象、故事、衍生品为纽带,形成IP矩阵。在推进过程中,原始元素被重新解构转化为数字形象、数字场景以及数字故事,如文化创意衍生品、数字藏品、沉浸式演艺,完成从“资源符号化”到“符号IP化”的层级跃升。数字IP依托短视频、社交媒体、虚拟现实等数字媒介,通过互动叙事激活受众的情感参与度。如敦煌和网易开发的《敦煌十二时辰》AR实景游戏,让使用者手持电子通关文牒解码壁画中隐藏的彩蛋,充分展现了数字技术对于IP传播效能的放大作用。
二、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的价值转化
首先,文化价值本身附着在具体建筑、器物及相关仪式中,很难直接进入市场完成交换。数字IP通过数字建档、虚拟复原,降低文化遗产风化、损毁的风险;通过打造IP内容唤醒本地居民的文化归属感,帮助外地受众建立起对该城市文化的认知与认同。如IP“兔小主”以北京兔儿爷泥塑为原型,与当代青年的情感需求相结合,让文化符号脱离原有语境独立运作。该层文化价值带有鲜明的公共属性,是由政府、文博机构主导的基础环节,不以盈利为目标,是后续所有商业转化的前提。
其次,体验价值是能够连接文化价值与产业价值的核心桥梁,保护机构、文创企业、数字平台以及普通用户,共同为数字IP注入内容资源与创新活力。数字IP依托沉浸式展陈、虚拟漫游、互动剧情以及数字打卡等应用场景,把原本十分抽象的历史文化,转化成为可以被用户感知、参与、分享的情感体验。在体验中形成对应的情感偏好和审美认同,完成从“认知文化”到“喜爱IP”的转变,进而生成IP好感度与社群黏性,为后续的消费转化积蓄用户基础。该层面是当前数字媒体、文旅项目开展各类创新活动最为集中的关键环节。
最后,符号价值朝着经济价值方向转化,依托于授权体系及消费场景的构建。数字IP可以借助跨界授权、衍生开发以及品牌授权,通过IP数字资产注册确权,支持中小规模的文旅企业及各类文创团队参与IP衍生产品开发。对数字农遗、非遗工艺特色进行调用,输出优质内容,为景区夜游项目、主题展馆建设、研学线路赋予动能。将数字形象、特色纹样、原生故事授权给文创、服饰、食品及游戏等领域企业,打通线上数字交互平台和线下文旅之间的传播通道。数字化产品获得的销售收入按照预定比例反哺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借助IP影响力提高城市辨识度,吸引文创企业及数字相关产业完成集聚,带动整个城市文创产业链的发展,形成文化反哺城市发展的良性循环。
三、问题与优化路径
首先,数字IP价值转化在追求效率与规模的过程中,可能因为过度商业化而损害文化遗产的本真性。部分项目对古建筑、文物纹样以及相关元素进行简单拼接,没有对历史语境、文化内涵这类核心内容进行深度挖掘,甚至出现历史表述失实、文化误读的问题。举例来说,“敦煌”被简化成飞天与沙漠的视觉组合,“平遥”被简化成古城墙与灯笼的色彩搭配。这种IP的传播范围越广,公众对文化遗产的认知会越来越朝着扁平化的方向发展。在IP开发前期应组建文博、历史、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以及数字创作人员构成的团队,完成城市文化遗产基因库的搭建,明确可开发素材、历史禁忌、阐释边界,建立内容预审机制,对IP故事、形象设定、文案叙事的文化真实性进行核验,守住历史底线,塑造具备地域唯一性的IP世界观。
其次,城市遗产资源的权属关系十分复杂,文博类资源、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公共传说的版权边界一直处于模糊状态。
AIGC技术生成的IP内容的确权、存证、授权及维权机制尚未搭建完善,容易出现盗用、二次篡改、数字藏品无序炒作等治理乱象。博物馆、地方政府、技术类企业、内容创作者之间的权利划分边界不清晰,一方面可能抑制各方参与IP开发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有可能引发各类文化资源的无序开发问题。我们应搭建城市文化遗产数字资产存证平台,对公有文化资源、非遗传承人享有的相关权利、各类机构产出的数字化成果之间的权属关系加以梳理,加快数字IP确权登记、版权存证与交易流转的法治化制度建设。对相关内容的使用范围、各方的收益分配作出明确界定,将公益传播和商业开发场景清晰区分,对各类无序炒作加以遏制。
再次,数字IP产品容易陷入同质化发展与一次性消费的困境,难以成为具备长期价值的城市文化资产。IP进入衰退期,如果没有完成从“流量符号”向“文化基础设施”的转化,很可能出现“二次空心化”问题。IP场景在热度消退中被闲置或者拆除,造成资源浪费,削弱文化遗产数字化投入的可持续性。数字IP应始终以文化传承为本位,避免为了短期效益牺牲文化遗产的精神价值,推广“保护—开发—再保护”的范式,确保数字IP的经济收益能够稳定回流到文化遗产保护的相关环节,让保护与发展的良性循环得以实现。
最后,各类文博机构在文化资源的系统性整理方面积累了深厚经验,但在商业化运营上存在明显短板,而具备市场化属性的商业团队虽然精通互联网运营逻辑,但对文博领域的文化内涵把控不足。在多方主体合作中,尚未建立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机制,致使文物保护端和后续开发端出现明显脱节。我们要打破不同领域之间的专业壁垒,政府部门负责顶层规划设计、扶持政策落地、全流程的监督管理,各类文博机构负责输出经过校验的文化资源,数字创意企业则承担起文化IP的长期运营以及跨领域授权工作,开设数字媒体、文博相关专业的高校参与内容研发及专业人才的定向培养,鼓励普通市民及各类兴趣社群参与文化IP的二次创作,最终形成公共价值和产业价值彼此共生的长效运行模式。
四、结语
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是城市文化基因现代化转译的载体,既非数字技术的简单堆叠,也非逐利性的纯商业运营,而是覆盖文化价值挖掘、符号重构、产权确权、产业融合以及价值反哺的复合型工程。随着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持续深化、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逐步普及,城市文化遗产数字IP的价值空间将进一步拓展,只有技术创新实践和文化保护工作维持动态平衡,牢牢守住文化主体性的核心底线,完善市场运行秩序及相关伦理准则,才能让数字IP真正成为城市文化赓续与产业升级中的可靠动力。
(作者单位:湖南涉外经济学院)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5年度国家级大学生创新训练计划项目“智媒时代城市文化遗产的数字创新设计与传播研究”(项目编号:202512303054X)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