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帖(外六首)

2026年11月13日 字数:695 浏览量:

杨俊


风声在石上结霜,一把

钝锄头斜背着,我的父老乡亲

按照设计图栽种生活


滚下高山的野果,抱着词语

腐烂,山歌沉潜于时光的北风

不自觉拢紧身子,起身

烧一壶雪水,等远方的归人


从复杂的世界找一片雪


从早到晚,把阳光抿细

搓成一根线,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把村庄放空,接受歇脚的人


而门前的溪流把历史洗白

像一面墙壁,涂上脂粉

虔诚,体悟苍天好生


有时候,疲劳有规律可循

从复杂的世界找

一片雪,还原故事


一条河流扭起秧歌


我低头时,雨水正失重

一条河流扭起秧歌

金黄的田野,越来越空


父亲的锄头,翻过一块块土

然后敲碎。而走在前端的

雪花,估计还得等一等才成熟


停摆的故事


早已荒废的采煤场,被湿地松

遮掩。流水还在潺潺

像被抽去骨头的纸人

停摆的故事挂在心里

堵住眼睛的话语


你像一只蝴蝶,用简单的

方法,一根根线条连接

南和北,少年到中年

那些早已用旧的花语

总不嫌弃,挑出的灯花

在明明暗暗中向梦告别


匍匐


得再低些片片树叶打旋,一只塑料袋

卷上天空,无助地飘远


慢慢远去的还有

母亲在田里拔萝卜的画面

我就在田埂上看,也不说话

抱紧的身子,有一丝磨砺的光


冰霜,一路逼得沿途的

草木花白,那就匍匐得再

低些,离母亲更近一些


初冬的路口


看别人写诗,在冬天

毕竟有雪,有长长的意象

拥抱着纯粹的世界


而低于雪低于光的土地

隐藏着我的自私,以及没有

返程的列车,通过睡梦中


在能看见妈妈的地方

在那山坡上,妈妈的微笑

隐隐约约,停留在初冬的路口


故土词


我让一个相对干净的词

进入季节,摸准河流脉向

它会带走枯叶,还有一些

无用的事物,湮没黄昏

方言里挑拣出一丝杂质

纹在空旷的故乡


或可勾兑一壶烧酒

谷子是新收的。田塍上

野菜顽强地活着,其实

没有更多修辞去点缀生活

风慢下来,接住人间

朴素的重量,我站在这里

和故土两两相望